面對親人離世,男女往往會有完全不同的反應,讓人誤解。
家姐淚如雨下,大哥卻可能異常冷靜,甚至冷靜地催促屋企人盡快辦妥殯儀雜務,隨後便上班。此時,會有人極易誤會:「點解佢好似一啲都唔傷心?」
其實,心理學研究指出,每個人應對悲傷的做法不盡相同。特別是男女之間,受到荷爾蒙、大腦結構及社會環境的影響,面對喪親痛楚的應對有別。
這種「男女悲傷大不同」主要有幾個維度:
一、 女性的悲傷:直面情緒「情感取向」
普遍而言,女性在面對親人離世時,常會透過情感宣洩與傾訴來化解傷痛。
「哭訴」是心靈重整的過程之一。女性較容易在人前流淚,亦渴望與身邊人傾訴,並反覆提及逝者生前的細節。對她們而言,將悲傷「每訴說一次、痛哭一次」,是大腦努力接受現實的防禦機制。
她們向朋友、姊妹或親戚尋求情感支援(Emotional Support)。若身邊人能陪同落淚或耐心聆聽,她們能感受到「被理解」,傷痛從而得到舒緩。
二、 男性的悲傷:隱藏情緒的「行動取向」
相反,許多男性從小有「擔起責任」的觀念。面對巨大悲痛時,他們往往會自動啟動「問題解決模式(Problem-solving mode)」。
男性不輕易流露悲傷,而是儘快投入繁瑣實務中——例如尋找殯儀公司、處理遺產、挑選骨灰龕位等。甚至在喪禮過後「瘋狂工作」或劇烈運動。這絕非冷血,而是他們需要透過行動來重拾生活掌握感,避免情緒崩潰。
面對悲傷,男性更習慣獨自承受。在親人離世後,他們可能會獨自坐在茶餐廳裡、在深夜的車廂裡發呆。他們的悲傷是內斂而隱蔽的,往往缺乏用言語表達。
三、 尊重彼此的「悲傷時差」
身為一家人,在生命中最艱難的低潮,做到體貼而不失禮,最核心的關鍵在於明白「悲傷沒有標準答案」:
不強求對方跟隨自己的悲傷方式
切勿強迫男性「哭出來才會舒服點」,請給予他空間去做他認為合適的事(如洗車、跑步、專注工作);同樣地,男性亦不必急於勸導女性「不要再想了、要向前看」,容許哭泣與反覆傾訴。
讀懂「行動背後的愛」
妻子需要理解,丈夫默默去辦理那些繁瑣的死亡證、認屍、殯儀手續,那頂住壓力、疲憊的背影,其實就是他對逝者最深沉的愛與承擔。
無聲的並肩同行
若看見家中的男性(如父親、丈夫或兄長)一直硬撐,不需要逼迫他開口。默默地為他遞上一杯熱茶、煮一碗熱麵,或者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握一握他的手。這份陪伴的默契,比言語的安慰更具力量。
每個人與逝者的連結各異,傷痛的時期亦有長短。允許家庭裡同時存在不同的哭聲與沉默,帶著各自的節奏前行,這才是對逝者最好的懷念致意。
參考引用:
1. Doka, K. J., & Martin, T. L. (2010). Grieving beyond gender: Understanding the ways men and women mourn. Routledge.「直覺型悲傷(Intuitive Grieving)」與「工具型(行動型)悲傷(Instrumental Grieving)」的理論源頭。性別雖有影響,但每個人都有獨特的悲傷風格,不應以「冷血」或「過度沉溺」標籤任何一方。
2. Stroebe, M., & Schut, H. (1999). The dual process model of coping with bereavement: Rationale and description. Death Studies. 提出悲傷的「雙程模型(Dual Process Model)」。健康的悲傷是在「情緒面對(Loss-orientation)」與「生活重建/解決問題(Restoration-orientation)」之間來回擺動。男性更快跳入後者,透過辦理後事逃避情感崩潰。
3. Worden, J. W. (2018). Grief counseling and grief therapy: A handbook for the mental health practitioner. Springer Publishing Company.提出悲傷的四大任務(Tasks of Mourning)。第一步是「接受逝世的現實」,女性多透過訴說來接受,男性則多透過親手承辦殯儀(實物確認)來達致。
4. Tamres, L. K., Janicki, D., & Helgeson, V. S. (2002). Sex differences in coping behavior: A meta-analytic review and an examination of relative coping.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Review. 研究證實,女性比男性更傾向尋求社會支持(Social Support)與進行情感宣洩(Ruminative coping),而男性則更傾向使用隔離情緒與行動導向的應對機制。
5. Taylor, S. E., et al. (2000). Biobehavioral responses to stress in females: Tend-and-befriend, not fight-or-flight. Psychological Review. 著名的「照料與結盟(Tend-and-Befriend)」理論指出,女性在面對巨大壓力(如喪親)時,體內的催產素(Oxytocin)會驅使她們透過「尋求圍爐、與姊妹傾訴」來紓壓;相反,男性的睾丸素(Testosterone)則引導他們進入壓抑或孤立狀態。
6. Bonanno, G. A. (2004). Loss, trauma, and human resilience: Have we underestimated the human capacity to thrive after extremely aversive events?. American Psychologist. 喪親研究權威指出,「沒有哭泣、迅速回復工作」並不等同於病態壓抑,這其實是人類「韌性(Resilience)」的一種表現。
7. Real, T. (1997). I don’t want to talk about it: Overcoming the secret legacy of male depression. Scribner. 探討男性「隱性抑鬱」與悲傷。社會傳統灌輸的「男兒有淚不輕彈」等規範,導致男性在面對喪親時,往往呈現出「無聲的悲傷」。
8. Chow, A. Y. (2010). The Dual Process Model of Coping with Bereavement: A qualitative study of Chinese individuals. Death Studies. (學者周燕雯教授研究)專門探討華人(包括香港人)在雙程模型下的悲傷反應,證實華人家庭在面對喪親時,情感內斂(特別是男性)與重視家庭責任(承辦葬禮)是普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