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您,馮秋先生

父親馮秋,廣東清遠人,生於1929118日(即農曆十二月初八)一個成員眾多的農民家庭。父親為長子嫡孫,深得父爺輩的疼惜,在他以下有五位弟妹,童年一起在郷間生活。父親在舊式學堂接受教育,因戰亂的緣故,學至小四便被逼輟學。

二戰結束,父親在祖父安排下,與當時素未謀面的母親在19471124日結成夫婦。1949年,父親隻身從內地來港,隨後母親也來港跟父親團聚,並在十一年間誕下四女兩男。由於兒女成行,父母親對照顧眾子女有清楚分工。母親主內,而父親就負責在星期日及假日帶我們出外玩樂,並購買衣服鞋襪及玩具。出外玩樂時,父親會經常用他的Mamiya相機為我們拍照留念。

工作上,父親49年從內地到港後便隨親戚進入一間電鍍廠當學徒,原想在工餘時間進修英語,但由於工作繁重被主管拒絕。父親勤奮的性格最終令他在1965年開始擁有自己的一間小型電鍍加工廠。隨著家中的經濟狀況得到改善,於七零年代初購入鰂魚涌的單位讓一家人安居。父親除了對子女照顧有加外,對還在鄉間的祖母、叔姑及其他親人也看顧周全。六十年代起,父親節衣縮食,定期把糧油寄返鄉間接濟各人,又在復活節等長假期不時帶當時還年幼的我們跟母親大包小包的回郷省親。

父親以九十二歲之高齡離世,但其實曾經歷兩趟大病,均是肺癌,與死亡只是毫釐之距!第一次發病於1977年,當時還有抽煙的父親被確診初期肺癌,並立刻接受手術。第二次發病在2005年底,在定期的覆診中被發現左邊肺葉有陰影,在醫生建議下在2006年初接受左邊肺葉全部切除的手術。兩次手術後,父親都定時每天晨運及行公園,風雨不改,作為強化體能的安排。父親由起初只可緩慢步行短時間,進步到後來可以由鰂魚涌行至香港仔,並不時相約晨運時認識的友好到廣東省不同地方遊玩。

父親兒女六人,其中三人為他增添三名男孫。最年長的1996年在多倫多出生,第二個在2009年出生,而最年幼的在2012年出生。父親兒孫滿堂,恩典滿溢,但說到最大的福份莫過於他在20051027日在宣道會康怡堂受浸,正式加入教會。父親對基督教教會的接觸可追溯至1990年代,當時他隨兩位女兒定常參加位於太古城一所教會的崇拜,及後轉到康怡堂繼續信仰上的道路。

今年六月十七日,父親不慎在家洗澡時跌倒,腿骨折斷,被立刻送進東區醫院。二十日父親情況突轉危殆,但神讓父親活下來並完成駁骨手術,及後順利出院並轉到一所護老院居住休養。休養期間,父親不斷進出醫院。在十月二十三日凌晨,因氣促再次入院,這位堅毅無比的生命勇士在早上八時零七分安詳地在家人伴隨下離世。

好感謝眾姊姊與哥哥「尊小為大」,讓我代表大家分享爸爸生前的點滴。

我們眾兄弟姊妹都稱呼爸爸為「老豆」,相較起媽媽,他絕對是一個慈父。我們很少給他罵甚或罰,不少時間更是我們人生的「避風塘」!老豆給我們很多的自由與空間,不論是學業上的選擇、工作上的取捨與伴侶上的決定,他都會尊重我們的意向。回想老豆的種種,真的有很多想跟大家細說,但有數處是特別想和大家談談的!

老豆是一個好學不倦、對知識非常渴求的人。

老豆雖然學歷到小學四年級,但並沒有窒礙他對知識的追求。閱讀報紙是他一個長久以來的習慣。記起我讀小學時,老豆早上讀三份報紙,晚上讀兩份。影響所及,我幼時開始已經讀好多報章,這直接影響我長大後讀書的方向及工作的選擇。原來二姐也受老豆這方面的影響甚深,喜愛閱讀報紙與書本。老豆晚年雖然受腦退化症的影響,但閱讀報紙的習慣仍然持續沒有間斷。老豆對中國古典文學亦都情有獨鍾,當中王勃《滕王閣序》其中兩句「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更是眾兄弟姊妹年幼時已經開始聽老豆唸的名句。

老豆是一個健談及非常幽默的人。

老豆與任何人,包括男、女、老、中、青,都可以好容易混熟與談天。當然有時他過份的熱情,跟一些陌生人說起兒女在那處讀書及工作就會令到我們有些尷尬啦!老豆有好強的幽默感,有時還是頗「啜核」呢!記得有一趟他外出後回家,有點冷冷然對我說剛剛在樓下給警察查身分證。他對那個年青的警員說,「警察先生,你往後一定步步高陞!我已住香港五十年,從沒給警察查過身分證,你真的好棒!」我有一個很要好的中學同學,明明他的名字叫「許天星」,但老豆總是稱他為「許星星」。現在想起這件事,都會發出會心微笑!

老豆是一個廚藝的「低調高手」。

他在第一次肺癌手術之後,結束了經營的五金工廠,留在家中休養,取而代之是媽媽出去工作。老豆就是這樣取代了媽媽,變成家中的伙頭大將軍。幼兒時已經知道老豆懂得吃及喜愛品嚐美食,不時帶我們兄弟姊妹六人出外進食,像已經結業的「筲箕灣嘉頓餐廳」及「灣仔英京酒家」等都是我們常去的地方。老豆又不時在放工返家途中在西灣河買美味的燒臘及禾花雀加菜。但完全沒想過老豆廚藝原來那麼精湛,他煮的「豆腐草菇炒肉絲」、「手剁鯪魚球西洋菜湯」、「青豆炒腰花」等簡直美味,現在想起都食指大動。老豆的煮食理論根基與刀工同樣出眾,到此刻我還記起他説過醃肉類要「鹹魚淡肉」,切菜切記手指要平排等。

回味老豆的種種,有歷久常新的感覺。人生如萍,聚散依依,我們六兄弟姊妹有幸成為你的兒女,是我們莫大的榮幸。今天,在地上要跟你道別,真的很捨不得,但我們深知有一天一定會在天家與你再聚!

願榮耀歸與上帝,願榮光歸與老豆生活了七十多載的香江!謝謝!

馮秋先生安息禮

日期: 二零二零年十二月五日(星期六)
時間: 上午十時三十分
地點: 循道衞理聯合教會國際禮拜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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